电影标题《功夫熊猫》作为和平谷宣传部力推的新晋领导人传记,尽管被民间观察家指摘出其中的纰漏(详情参见:http://movie.douban.com/review/1422859/),但是依旧迎合了生存在权力膜拜阴影下的无知民众,赢得了造神运动的初步成效:熊猫阿宝的偶像魅力和执政根基被不可思议的传奇神话和宿命论调互相证明,交织捆绑。龟仙人授意下的造神运动能量之大,连声望卓著的浣熊师父都只敢对阿宝的登基表示对痛苦和绝望,却不再有半点不臣之心。

然而,龟仙人的希望显然不止于此,他嘱托浣熊师父传给阿宝的最后一桩教诲是inner peace,这是最高领袖必须拥有的自我修养。据说这需要长期的修行,卓绝的磨难,这恰恰印证了儒家最基本的观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free hit counters

为什么龟仙人的最后政治遗产却看上去如此私人化?不妨让我们回到上一部关键的人物——阿宝的父亲。

在新的宣传版本中,官方明确了这位面馆老板的种族是鹅而非鸭子,这样最高领袖的养父被和宫廷里的鸭子宦官(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些鸭子在续集中完全没有登场)划清了界线——尽管这位从来孑然一身,懦弱罗嗦的童鞋讲不出母鸭子为什么会下蛋。随后这只老鹅承认了自己和最高领袖的关系仅仅是收养,随着羊婆婆的加入,最高领袖的身世被再一次传奇化,成为了熊猫届的摩西:畏惧被推翻的孔雀王清洗熊猫一族,阿宝却籍由收养存活下来,并且最终推翻了孔雀王的压迫。不难看出这同样是和平谷宣传部的精心设计,如果还记得摩西十诫的基本:“除我之外,不可有别的神。”

摩西不是上帝本身,摩西只是上帝的代言。摩西得到眷顾的原因是虔诚,而阿宝得到眷顾的原因将是inner peace。这恰恰是和平谷宣传部在新作品中力图灌输群众的理念,要在领袖宿命论和儒教思想两者间新的平衡点。于是,在后来的传奇故事中,我们很快就发现inner peace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适性:拥有了inner peace,阿宝才能真正认同不同血缘的养父;拥有了inner peace,熊猫才能够面对穷凶极恶的孔雀;拥有了inner peace,功夫才能够抵御无坚不摧的炮火。

曾经笼罩在阿宝身上的宿命论光环褪去,而转移到穷兵黩武丧心病狂的沈公子身上,并籍由另一个神棍人物羊婆婆之口昭示天下。预言扭动齿轮,宿命走向终结,恰如希腊神话中俄狄浦斯和拉伊奥斯。在神话的最后,被解救的黎明百姓欢呼雀跃,阿宝再一次被五色烟火所笼罩,他已经不仅是一城一国之王,更成为天下苍生的民心所向。

“打炮之人,必死于炮下。”暴君僭主的无力回天,恰恰衬托了儒家领袖的仁者无敌,证明了“内圣外王”的命定真理。领袖神格化和理论宗教化高度统一在新的信仰之下,成为中原大地上空游荡的幽灵:
宝大侠万岁万岁万万岁,孔孟主义董仲舒思想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是宣教产品总是经不起检验,津津乐道于儒教仁者无敌的和宣部无法解释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信仰功夫/儒教的凤凰城却抵御不住火炮的攻击,如果儒教具有真正的普世意义的话?

当我们换一个问法,真相就呼之欲出了:为何沈公子早早发现火药的秘密,却没有直接对自己的父母炫耀武力,而是将炮口对准了以3位功夫大师组成的委员会?真相只有一个:恰恰是和平谷的儒教输出,导致了凤凰城的政体更迭,原本的君主世袭制被宗教代议制所取代,沈公子代表的鹰派势力发动又一轮的政变取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行动震动了和平谷高层,暂时没有进军中原的沈公子被当做儒教国家生存的最大威胁。尚未确认的足以毁掉儒教世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成为和平谷悍然出兵干涉凤凰城内政的主要理由。比小布什走运的是,这次儒教分子真的找到了哟。

在凤凰城斩首战役中,和宣部反复强调火炮那“能把儒生阶层炸得粉碎”的破坏力,但是却极力回避火炮的真实战斗状态:笨重,不便移动,依赖炮手瞄准和操作。如果不是某些意外,以和平谷联军的机动性和杀伤力,火炮根本不构成任何威胁。可以说,尽管名义上和平谷官方是以偶像崇拜和儒教理论而王天下,但实际上,这仍旧是一个强权即公理丛林世界。

那么为什么以犀牛为首的儒教三长老没法战胜还仅有一门火炮的沈公子?事实上犀牛三长老也具有相当的战斗能力,但是他们和和平谷相差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inner peace。

作为深谙帝王之术的龟仙人所传授的inner peace和内圣外王一样,既可以被解释为个人的内心平和,也可以被认为是国家的内部稳定。无论是常凯申公的“攘外必先安内”,还是小平公的“稳定压倒一切”,都在阐述同一个道理。以这个角度反观凤凰城内乱就不难理解,儒教三长老在孔雀王去世之后霸占的政权是多么的危险和脆弱,不堪沈公子一击合情合理。而和平谷的壮大,恰恰源自于镇压了残豹的起义,褫夺了浣熊系的继承权。inner peace是龟仙人留给阿宝最珍贵的政治遗产。

当然,和平谷也并非完全和谐。犀牛三长老作为外来统治者在凤凰城的惨败也足以给阿宝敲响警钟:外来民族即使带着先进社会形态也依旧要面对民族主义和传统势力的反扑,这是民族国家演进到现代国家的历史宏大趋势的必然反复。作为新任领导人,比起孔雀王朝的复辟,恐怕这是阿宝肩上更重的担子。阿宝曾经反复的扪心自问,恰恰点明了关键:“我是谁?”和民族国家不同,现代国家并不刻意强调血缘和种姓,而是强调共同的政治诉求,即群体身份的重要性让位于群体目标。而政治诉求部分中,去我们要什么,远不如我们反对什么来的清晰。

幸好在《功夫熊猫2》中我们看到了阿宝给出的解答:通过强调养父的情感来淡化族群意识,通过打击外部威胁来明确政治理念和目标。这份银幕上的解答,既是政治纲领,又是大众文娱,寓教于乐,刚柔并济。举重若轻之间,正见领袖风采。恰如另一位伟大导师教诲的那样:

在一切艺术中,电影对于我们是最重要的。
——列宁,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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